“嘭”的一声，一扇车窗玻璃，被用力地塞进了密封槽。

    那是一位手脚麻利的临窗乘客，司机的话音未落，已经拉上了车窗玻璃。关窗的声音着实难听，尤其是之前玻璃与导轨之间发出的磨擦声。雪雅向来反感制造出这种声音的人。于是携了自己的不满，随了众多疑惑的目光，看了过去。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斯斯文文，那双回望过来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，仿佛在告诉大家，我已经完成了任务。坐他身后的胖女人随后也学了他，站起身，伸手去拉车窗玻璃，显然她太过惜力，没有拉得动它。这情形顿时引来一片哄笑。听到笑声，胖女人方才觉悟，这车上根本没有空调，不过是司机说的玩笑话。脸一红，嘴里吐出一句“讨厌！”也不知说的是谁。

    对这些，雪雅也笑了，只是笑在心里。

    雪雅侧过身从前面挡风玻璃望出去。天际边的白云捧出了一抹最让人看了顺心的绿色，闪闪发亮，高挂在十字路口，关照着前面的每一辆车。雪雅想看清楚正在通过十字路口的是排在前面的第几辆车，暗自盘算起自己脚下的车是否可以通过这个信号，结果是令她失望的。那些流动着的哪里还是车，分明是被狼群围捕下，处于疯狂奔跑中的兔子，望见了那一抹绿色也就相当于看见了自家的洞口。“嗖”地一声飞了过去。飞过去了，兔子就变成了狼，又去围捕前面的兔子。对每一个兔子来说，“一路绿灯”是好运的象征，又有哪个司机不会开心到疯掉呢。面对如此纷乱，雪雅又怎么会计算得清呢。她尽管不情愿，也只好将自己的时间托付给那个并不让她信任的大块头。可壮汉司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减速了，此刻他还不想急着通过这个路口。 

    坐久了二路汽车，雪雅对每个司机多少是了解一些的。上了这大块头的车，最少你要掌握太极拳的起势动作，否则搞不好是要吃苦头的，尤其是在这家伙莫名其妙减速的时候。于是，她握把手的左手，由掌心向外改为向内了，双膝也稍微弯了弯，最后再将右手搭在左臂上，护住自己前胸。当然，这些变化外人是察觉不到的，她做的十分流畅与自然。

    身后的笑声一路笑进了壮汉司机的耳朵里，不免让他暗自得意，惯用的小伎俩又一次奏效了。他瞄了一眼内后视镜，并非是去看雪雅，而是要在那一丛怒放着的笑脸上，分享走属于自己的最大一份快乐。雪雅刚巧也瞥了一眼那镜子，竟发现大块头在里面正用不怀好意的眼睛窥视着自己。她向那镜子翻了一眼，将头转了回来。

    车窗外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，寻着声音看过去，那些跟在二路汽车后面，自觉受到影响的司机正在发泄不满。

    狂按喇叭想来是他们唯一的表达方式了。

    踩油门，离合。

    换挡，启动，加速。

    壮汉司机坚实的胳膊在变速杆上快速屈伸，呈现出清晰完美的肌肉线条。他用纯熟的技术让汽车呼啸着飞过路口。只发生在变信号的一瞬间。

    车厢内又是一片狼藉，只有雪雅，不但稳稳地站着，还能偷偷地使用她的小臂和肘关节，敲打每一个靠过来的人。

    “你会不会开车！什么素质！”刚刚关过窗的中年男人对着司机大声咆哮。原本嘈杂一片的低声抱怨，也在咆哮声中飘散了，安静下来。

    “可不是，缺德！”坐他身后的胖女人又一次随了他附和。

    雪雅又笑了，还是笑在心里。她听到了同样的哄笑，同样的一句“讨厌！”，同样的不知说的是谁。